大概我們都曾經說過：「如果我們某某年後甚麼甚麼，我們就怎樣怎樣吧！」

某某年，可能是一年、二十年後，又或是到若干年歲，例如三十歲、八十歲。

甚麼甚麼，舉例是「仍單身」、「到那天仍然未死」。

怎樣怎樣，或許是「就結婚吧」、「就一起再去旅行」。

填充完成，可以是「如果我們二十年後仍然單身，我們就結婚吧。」

你有過這種約定嗎？十年、二十年後，你還會記得嗎？他還會放在心上嗎？

我記得，畢業旅行，我和好友同遊九寨溝，同團有對七十多歲的伯伯。他們友情深厚，在行樓梯時，會像小孩拖著對方的手。好友對我說：「如果到了我們七十歲仍然未死，我們就拖著手再遊九寨溝吧。」

事隔多年，與好友談起，她已不太記得。

我又記得有一年，與莊員同遊新界區某一個直昇機坪。晚上，很安靜。看著清徹的天空，莊員在我旁邊說，我們五年後，再來這裡好嗎？！我只笑笑，沒說什麼，不信他會記得。此後五年，他沒有再參加莊聚，和我亦鮮有聯絡。那五年的約定當然不了了之。

往費曼圖的車廂中，好友對我說，曾經與一個男孩有朦朧的甜蜜。男孩對她說：「如果你到了三十歲，仍然沒有人娶你，我就娶你吧。」三十歲到了，男孩真的再來找她，但最後他們還是沒有走在一起。那男孩，當然也沒有娶她。

男孩這麼對你說，像煞電影中的對白，會感動嗎？好友笑笑，沒答什麼。

個多月後，在書店的工作間，我和書店老闆的兒子一起整理新書。不知不覺談到婚姻，他問：你怎樣看婚姻？想結婚嗎？

我說，我想結婚，因為希望能有人一起走人生的路。他說，他也希望結婚。

我倆都單身，但只視大家為談得來的朋友。

他突然說，如果二十年後，你還單身，就拿起電話，打給我。我會在這裡等著你的電話。我們就結婚吧。

我笑說，那也太可憐吧。二十年後，我已經五十歲了，如果仍然單身，感覺很可憐啊。我但願不用打那通電話吧。

他續說，如果那時你打給我，我已結婚，不打緊，我會解釋給妻子聽的。

我只是笑，心裡知道這只是戲言，他一定會忘記。正如當我跟另一個朋友說，我很喜歡某店的小吃。他說，我到時會寄給你的。我笑說，你說過要記得才好，不要忘記啊。他肯定地說，我不會。但我心裡相信，他很快會忘記。只餘我仍然記著。

人太善忘，這些約定及諾言多不會成真，但聽到的那刻，還是有點點的感動。

感動於，有一刻，即使是一刻，他有這樣想過。正如當我對朋友說，下次我會為你沖杯咖啡、焗蛋糕、怎樣怎樣時，縱過後忘了，但說的那一刻，我是真心的。

反過來看，沒有兌現的承諾、不會實現的約定，只是空話。

但，我寧願愚笨的相信，那刻的真心，那點點的感動。

這種似真還假的約定，就好像在濛濛細雨中，看到一個人遠遠在某一處某一點撐著傘，站著。你緩緩的向前走，不知道是不是朝他那個方向走，也不知道與他那個點，中間離著多遠的距離。只是，看著遙遠的他，那個或真或假的影子，感到一丁點的感動。